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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願意放下,
才能獲得自己真心所想之物,
完成自己真心所願之事。
草間彌生 (b.1929)|為摯愛的鬱金香永恆祈禱|2013|複合媒材裝置|尺寸依場地而定

草間彌生 (b.1929)|為摯愛的鬱金香永恆祈禱|2013|複合媒材裝置|尺寸依場地而定

世事洞明皆學問,原來整理房間也是一門大學問。約莫一個月前,我和母親心有靈犀,不約而同地開始整理起客廳。客廳是我上課的教室,自己的房間再髒亂,總得維持個門面吧!不到整理和搬家的時候,不會意識到自己積攢了多少雜物。一天下午,我邊整理邊嘀咕,最後索性出門到二手書店去,結果買到了幾個月前學生推薦我的好書──近藤麻理惠的《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》。
 
平時的我是不看日文書的,但這本談整理的小書卻令我大為絕倒,即使光讀不練也是種享受:它的內容層次井然、文字簡練、說服力十足,並且看得出作者的智慧和花費於斯的心血。書還沒讀完我就怦然心動地躍躍欲試了!恨不得立刻開始展開丟東西的作業。

§ 1 §

真正的大道理總是既簡單又深刻。《奇蹟課程》問我們究竟想要什麼,《整理魔法》則問「是什麼使你怦然心動」。
就這麼一個簡單又命中核心的問題,便能開啟生命中一連串轉變、革命性的轉變。多數人的家裡都堆滿了自己並不真正想要、也並不需要的東西。之所以累積這些垃圾,純粹是出於「匱乏的心態」。然而,要提起勇氣扔掉,卻又感到萬分不捨。

事實上,物與人之關係如此、人與人之關係亦如是,早該結束的關係拖泥帶水,新的關係、健康的關係就只有被卡位的分。整理與丟棄實是練習「放手」一項最好的功課;心靈在面對失落時最是難受,當代認知心理學家以「損失規避」(loss aversion)來形容小我的這項特點──失去的痛苦往往勝似得到的快樂。

「這些雜物放著無害呀,而且以後說不定會用到。」臨到要清理的時候,這是多數人都會冒出的念頭。《奇蹟課程》所說的寬恕也是清理──心靈的清理。臨到要寬恕的時候,許多初學者會想:小我有這麼糟糕嗎?為何需用除惡務盡的心態待之?正如心理學家指出的,人往往害怕改變,即使溫水煮青蛙也寧願「維持現狀」(status quo bias)。

事實上,積久不用的東西就像房屋的宿便,正如積習日久的小我亦是心靈的宿便。它的危害深刻,卻是潛在性的,往往使人不知不覺。每個人真正喜愛、需要、也合用的物品不會多,卻淹沒在眾雜物之中;不僅尋找困難,久了也就忘記自己還擁有這些好物。因此,堆積雜物並非增加所有,而毋寧是減少所有。

類似的,每個人內在都有靈性,為小我覆蓋之故,便顯不出它的光輝。因此清理是必要的,否則如來藏便永遠是如來藏了。減法實是加法的例子莫過於雕刻,誠如米開朗基羅的名言:「我在大理石中看見天使,於是便不斷地雕刻,直到使他自由。」為使我們的好物自由、為使我們的心靈自由,「減法」和「斷捨離」乃是必須的。「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,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為。無為而無不為。」

§ 2 §

許多好物我們原本就有、自己卻記不得,又因受埋沒之故,逛街看到就想買。這是很常見的小我心態,亦見於人際關係和靈性學習。
我的雜物大概還不能算多,最多的要數書籍和唱片,總數各將近六百。依據原則,我只留下真正使我心動的書和唱片。以往的我是個古典樂迷,不僅自己玩樂器,也蒐集各式唱片,一些名盤至今都還記在腦海。學了《奇蹟課程》之後,漸漸的就少聽了,因我看見以往之所以迷戀,一大部分實是想沉溺在憂傷陰鬱的情緒裡頭。隨著內在的黑暗漸退、光明漸增,自然而然就遠離了艾爾加、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。我是個愛書成癡的人,但也在學了《奇蹟課程》之後慢慢放下對文字的執著,其後反而碰到更多令人激賞的佳構。

這回,我清出了好幾落書和唱片,並於臉書公告此事,讓「心動」的朋友來家裡自取。這招果然很有效,才不過一個禮拜我的「存貨」就少了三分之二。加上被我賣去二手書店的書和唱片,很快房間的地板就重見天日,也免去了我搬上搬下的困擾(房間在四樓)。因為這次免費贈送,也跟一些不熟和原不認識的弟兄結緣,還和一位久未聯絡的奇蹟學員搭上線,彼此都很開心。
 
我的衣服、鞋子和配件不多,真正保暖、好穿又令人喜愛的衣物卻不甚足夠。趁著清理的機會,除了添購幾件真心喜愛的衣物之外(沒錯,就是用賣書和唱片的錢買的),也送走一些不穿的舊衣(多半是因為不愛)。我發現真正好的衣服很容易埋沒在一堆「庸衣」之中,一些壓在底層的更是徹底被遺忘。我母親原想拿錢去買牛仔褲,卻在整理的時候搜出兩件上等貨。

許多好物我們原本就有、自己卻記不得,又因受埋沒之故,逛街看到就想買。這是很常見的小我心態,亦見於人際關係和靈性學習。自此,我在逛書店和經過衣飾店時總會捫心自問:這是我真心想要,也真正需要的嗎?看來清理房間還可替我省下金錢。順帶一提,我把幾件行將發霉的醫師袍送給讀醫科的堂弟,順便在心理斷除重回醫院的想法,讓更有才能的人去懸壺濟世。

§ 3 §

整理是一種「物我溝通」的練習,每一件物品我們都要帶著真心與它交流;所謂的「真正想要」和「真正需要」並不同於佔有,這兩方甚至可說是背道而馳的。
唯有願意放下,才能獲得自己真心所想之物,完成自己真心所願之事。這在靈性學習更是顛撲不破的真理;事實上,所需放下的往往遠超乎當初的設想,而所能得到的亦復如是。

正如《奇蹟課程》所說的「只需寬恕」,我們真正需要的往往遠少於自以為的需求。匱乏、自以為的需求和佔有欲可說是小我的三位一體,它們妨礙了心靈的自由、阻斷新的關係,也迫使我們在積攢更多中得到更少。假使能在整理的時候如實面對內在的匱乏,不僅房間得以清理乾淨、心靈也學到了寶貴的一課;這時的我們將更了解自己真心所願,也更有勇氣割捨舊有的關係和信念。從而迎向更開闊得多的生命。
 
追求真心所願需要很大的勇氣,看看我們周遭的人,也看看我們自己:多數人的生命充斥了並不真心想要卻又難以割捨的人、事、物。有多少人真正花時間跟自己真心喜愛的人、事、物相處?捫心自問:你的工作、家庭、人際關係,真的是你想要的模樣嗎?或者你早已自知該有所改變,卻又一再逃避?

追求幸福需要很大的勇氣。是的,你沒看錯,追求幸福並不如我們所想的那樣容易、膚淺。擁有頭銜、擁有名牌、擁有人人稱羨的一切,往往並不是真正的幸福。對我來說,要放得下那件白袍,乃至過去辛苦熬來的醫學知識,毋寧是一項考驗,但我自知白色巨塔既非幸福、亦非歸宿。假使當個騎牆派,醫院裡四處躲藏的異端,卻使我無法專心投入自己真正的興趣──靈性的教學。結果證明放得下的才是最終的贏家,從醫院「解放」出來之後,我所完成的早已超乎當時的想像。無論是轉換工作,或者是整理房間,學習的課題竟是相連相通的。

§ 4 §

用心整理的感覺很是奇妙,並非遵循死板板的規則,而是與自己的內在溝通;直覺自會變得敏銳,它會給出引導。
於是在清理的時候,整個房間便活絡了起來,好似閉塞已久的筋脈終於打通一般。卸除衣櫃的重擔之後,積塵已久的空間又有了呼吸,有了新的生命。房屋的宿便往往反映了心靈的宿便;中國人說「文如其人」,我想「屋如其主」大概也不致相去太遠。

倘使能下定決心清理房間,那麼要下決心清理自己的內在,或許也會容易一些。徹底丟棄之後,留下的便是少數真心想要也真正需要的好物,這時再規畫收納便易如反掌;反之不管如何塞藏,總是覺得左支右絀。收納也要倚靠直覺,似乎眼前的物品便會告訴你,它真正的家在哪裡。


|尾聲|

看了這麼多,有沒有「怦然心動」了呢?心動還得行動,麻理惠的書在二手書店買得到、圖書館可借閱,但得排好長的隊。年關將至,正是整理的好時機。我原想美化家裡客廳,卻很快發現不先整理,再怎麼美化都沒用。

整理是面對物品,也是面對自己最好的功課。別把整理看成是物理,而要把它看成是心理。這麼樣,整理不但不是煩人之事,反而能使人解放,並且叫人滿心歡喜。


自呈寫於2014年12月
──  全文完結 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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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奇蹟行旅》電子書

節選自許自呈老師著作
奇蹟行旅
〈18、整理悟出的道理〉

編輯:Soph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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